中年男子空腹晨跑五公里，半月后险些丧命，晨跑误区需警惕

中年男子空腹晨跑五公里，半月后险些丧命，晨跑误区需警惕

凌晨四点半，老周醒了。

不是被闹钟吵醒的，是胃里那股空落落的劲儿把他拽起来的。

看了一眼手机, 时间是4:32, 窗外依旧黑着, 小区之内仅有几盏路灯放光, 那黄蒙蒙的光投射在梧桐叶上, 旁边的媳妇翻转了一下身体, 嘴里嘟囔出一句“又这般早”, 拽过被子接着睡。

老周没发出任何声响。他在黑暗中穿上了那件于昨晚就已准备妥当的运动.T恤, 还有速干裤, 又套上了那双已经跑了差不多两年的亚瑟士。这双鞋的鞋底已然被磨得有些偏向一边了, 左脚的后跟外侧磨损得颇为严重, 在走路之时是能够感受得到这种状况的。他心里想着要换一双鞋, 然而看过价格之后, 却又将手放下了。因为这双鞋要一千二百元, 这足够儿子上半个月的补课班所需费用了。

四十八岁，上有老下有小，钱得算着花。

他带着门, 动作极为轻微,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起来。电梯里只有他自己, 镜面不锈钢映照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庞, 眼袋有些沉重, 鬓角有三分之一变白了, 下巴那块的肉开始向下耷拉。老周把脸转过去, 不想看。他记得自己三十岁时, 这张脸还很有棱角, 笑起来会有姑娘回头瞧。现在笑起来, 眼角全是褶子, 就如同揉过的纸一般。

离开了单元门, 一阵凉意猛地朝着头上罩下来。十月中旬的那个清晨, 气温大约是十二三度, 风一吹过, 胳膊上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老周未曾有过片刻犹豫, 打开手机上面的跑步软件, 点下那个绿色的开始键, 将手机紧紧攥在手里, 随后迈开了脚步。

空腹晨跑，这是他三个月前养成的习惯。

单位体检是起因, 查出脂肪肝并且是中度, 血脂偏高, 尿酸也偏高, 血压处于临界值。体检报告那串红字, 宛如小学老师批改作业所用的叉号, 实在触目惊心；医生是位四十来岁的女大夫, 说话挺客气, 表示医生说话客气但意思明确, 可意思很分明: 你这个年纪, 要是再不加以注意, 下一步情况便是三高、患冠心病、出现脑卒中。

老周那时坐在诊室里头, 椅子之上垫着个薄薄的坐垫, 屁股被硌得生疼。他瞅着大夫的嘴一张一合的, 脑子里面想的乃是房贷还剩下十一年, 儿子下一年就要高考, 老爹去年做那个心脏支架花费了八万多块钱。

不能倒下。

回到家之后, 他将烟戒掉了。酒也减少了, 从一周三四顿, 减至一周一顿, 并且只喝啤酒, 白酒不再碰了。随后开始跑步。起初是在晚上跑, 后来听闻有人说早上空腹跑燃脂效果更佳, 便改到了早上。群里有个哥们儿天天晒空腹晨跑的打卡图片, 配文始终是那几句: 自律给我自由、今天的汗水是明天的健康、男人不狠地位不稳。

老周觉着挺有道理, 于是他也着手去晒。其一月时间瘦了六斤之余, 其二月之际又瘦了四斤之量。皮带朝着里面收紧了两扣, 去年所穿的裤子如今穿上已不再勒肚子。单位里的同事瞧见之后皆言他变得更为精神, 愈发年轻了。老周嘴上回应着“哪里哪里”, 可心里头却是颇为受用的。

这种受用感，成了他每天四点四十从被窝里爬起来的动力。

他计划今天跑五公里, 路线是固定的, 是从小区北门出去, 之后沿着河边绿道往东跑, 跑到那座红色的铁桥后折返, 这样正好是五公里, 这条路他已经跑了上百次了！闭着眼都明确哪里有个坑, 哪里需要过马路, 哪段路的路灯坏了却还没修。

最开始的一公里, 身体尚未热起来, 小腿有些僵硬, 膝盖偶尔发出轻微咔咔声, 好似坏掉没上油的合页。老周对此并未在意, 毕竟自己这般年纪, 关节有声音是常理, 他把速度控制在六分半左右, 不敢太快。群里若干年轻人总保持那么个四分半、五分半的配速, 他并不羡慕。他都四十八了, 哪能跟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去比较, 比又有何意义。

跑到一公里半的时候，胃开始有感觉了。

表现为一种, 空落落的, 且带有轻微灼烧感的不适, 仿佛胃壁独自在自我摩擦, 摩擦致使其有点发酸、接着发涩。老周咽下一口唾沫, 嘴里呈现干巴巴的状态, 就连口水都没多少。

他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那是空腹跑步呀, 胃里没存有东西, 出现些许反应是正常的, 之前也曾碰到过这种情况, 喝上一口水缓一缓便没事了, 然而今天他没带上水, 出门之际心里想着五公里不过半个多小时罢了, 没必要带上。

跑到两公里时, 那种不适感有所加重, 并非仅仅是饿了, 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难以确切表述的难受, 胸口那处开始出现发闷的感觉, 仿佛有一块湿毛巾搭在了心脏所在的位置, 沉甸甸的, 致使呼吸起来颇为费劲, 老周放慢了速度, 先是从六分半降到了七分, 而后又降到了七分半。

他抬起头, 看向天空, 天边开始呈现出泛白的迹象, 透着一种灰蒙蒙的色调, 云层的后面隐隐约约地透出了一点光亮, 与此同时, 河边已然出现了早起遛狗的人, 一条金毛犬欢蹦乱跳地奔跑过来, 差一点就将他给绊倒了, 而那位狗主人是一个年龄大概六十来岁的老太太, 脸上带着笑容说道不好意思, 老周摆了摆手, 想要说一句没事, 然而一口气却没能顺畅地倒上来, 声音卡在了嗓子那儿, 仅仅发出了一个含含糊糊的气音。

他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不对劲。今天的状态不对劲。

以前跑五公里, 虽说也会感到累, 然而那种累, 是肌肉方面的累, 是关节部位的累, 是属于能够承受得住的累。今天的这种累却不一样, 它是从身体内部涌现上来的, 仿佛就像是发动机缺少了油, 只能空转, 还发烫, 随时都有可能拉缸。

老周迟疑了一阵子, 他思索着是不是要在今天就截止于此打住, 然后转身往回走作罢, 然而那个专门用于跑步的软件所发出的语音播报声响起来了, 它说您已然跑步达到了三公里, 耗费的时间是二十二分钟之长, 要继续鼓劲加油。

三公里了。就差两公里了。

群里的那些打卡图, 在脑子里忽然闪了一下, 今天要是跑不完五公里, 那就没办法打卡, 没办法打卡, 那个连续晨跑九十三天的记录就会断掉, 九十三天了, 差七天就到一百天了, 老周心里有点舍不得。

他又跑了起来。

这一公里的跑步速度极为缓慢, 配速降至八分多, 与快走相比快不了多少。然而, 胸口的闷胀感却愈发强烈, 仿佛有人给那块湿毛巾又添了一盆水, 致使他难以顺畅呼吸。接下来, 左手的小指与无名指开始发麻, 起初不过是轻微麻木, 类似长时间受压的那种感觉。随后, 麻木加剧, 整只左手都开始发凉。

老周终于意识到不对了。

网上他曾翻阅过心梗方面的科普内容。左臂呈现麻木状态, 同时伴有胸闷以及气短的状况出现, 这属于典型的心梗初始症状表现。然而, 他却又觉得这种情况不至于发生在自己身上, 毕竟自己才开始跑步仅仅三个月时间, 身体一直处于逐渐变好的进展当中, 体重已经下降了十斤, 血脂同样也有所降低, 所以怎么会突然之间心脏就出现问题了?

人处于这样一种状况, 当不好的事情降临在其他人身上的时候, 会认为那属于大概率会出现的情形, 理应从中汲取经验教训。当不好的事情有可能降临在自身的时候, 却又觉得那是小概率才会发生的事情, 根本轮不到自己碰上。

老周停住脚步, 坐到了河边那木条材质的长椅上。这长椅上露水尚未干涸, 坐上去有着凉丝丝的感觉。他将头向后仰去, 用力吸气, 妄图把那难受的劲儿给压制下去。他的心跳快得令人惊恐, 砰砰砰砰作响, 仿若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一般。他用手按压着胸口, 能够察觉到心脏在肋骨下方疯狂地跳动, 其节奏紊乱, 时快时慢, 恰似一个不擅打鼓的人在胡乱敲击。

他面前过往了一位跑步的大爷, 大爷瞧了他一眼, 脚步未曾停下，大概是觉得他仅仅是跑至疲惫才停下歇脚。

老周心里想着要喊住大爷，然而喉咙好似被什么给掐住了一般, 根本发不出声音来。随后她掏出了手机, 打算拨打120。可手指头完全不听从使唤, 解锁屏幕的时候划了三次方才划开。拨号界面弹了出来, 他按了一下“1”, 紧接着又按了一下“2”, 大拇指悬在了“0”的上面, 但是却迟迟没办法按下去。

他心里琢磨着, 要是并非心梗情况, 要是恰是低血糖或者胃不太舒服的状况, 叫了救护车, 给拉到医院, 到头来却啥事儿都没有, 那岂不是闹笑话了, 并且救护车一响, 整个小区的人都晓得他跑步出现状况了, 媳妇又得念叨个不停了, 上次他感冒了还依旧坚持跑步, 媳妇就跟他吵了一架, 说他这是“作死”行为。

老周把手机放下了。

他跟自己说，再缓两分钟，要是还难受，就打120。

两分钟过去了。

究竟是心理上所产生的作用, 还是身体实际上确实有所缓解, 进而缓过来了那么一点儿, 胸口那阵闷胀的感觉好像减轻了些许有。左手依然是麻的状态, 不过心跳没之前那么紊乱的了。老周起身站立起来, 活动了一番胳膊, 感觉好像还算是可以的。

他没打120。

他慢慢走回了家。

妻子已然起床了, 于厨房热牛奶。瞧见他归来, 面色异样, 询问了一番: “怎么回事呀? 脸色这般白。”。

老周换了鞋, 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说没事, 是因为跑猛了, 所以有点累, 此时他后背全是冷汗, T恤湿透了贴在身上, 感觉凉飕飕的。

不让你在空腹状态下跑步, 你却偏偏不听从, 网上有相关说法表明, 在空腹的情形下跑步极易引发低血糖状况, 而且对于心脏而言也是存在不良影响的, 媳妇端着牛奶朝着他走那边过来, 将牛奶递给他, 说赶紧喝上一口。

老周将牛奶接过来, 抿了一口, 那温热的液体沿着喉咙缓缓下滑, 胃里的那股灼烧感减轻了些许, 他倚靠着沙发, 闭上双眼, 脑子里一片杂乱无章。

刚开始那短短几分钟所带来的感受, 实在是太让人害怕了。那种仿佛心脏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暂停跳动的惊惧之感, 但凡是亲自经历过此等状况的人之人才能够了解。并非是疼痛那般简单即可形容的, 要是疼痛的话反倒还好讲的, 因为疼痛是一种清晰可辨的信号。而那种感觉乃是处于失控状态的, 是你明明白白知晓身体内部最为关键的那个器官正出现了毛病, 然而你此时能够做的仅仅是静等着。

可他却又觉着, 这不就是缓过来的情形了? 或许仅仅是思考过度而已。群里那些参与跑步的朋友, 其中有的都已经跑了长达十几年的时间了, 结果并未出现任何毛病。人家不也全都安然无恙的?

老周将手机拿起, 把那个跑步群打开, 群里已然有人着手打卡了, 一个名为“奔跑的阿涛”的发出了一张跑步路线图, 配上文字: 空腹跑了十公里, 配速是五分半, 那感觉简直太爽了！后面跟着一连串点赞的。

犹豫不决的老周, 停顿一刻后, 也将个人今日跑步的记录上传上去。跑步的路程为五公里, 其跑步所用的配速竟然达到是七分四十八秒。他特意没有提及自己险些遭遇事故的那段情形, 最后仅仅发送了一个表示“加油”的表情符号。

很快就有人回复：周哥今天配速慢了呀，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

老周打字：嗯，昨晚睡得晚，今天状态一般。

打完这行字，他把手机扣在沙发上，不想看了。

早上吃了半碗粥, 还吃了一个鸡蛋, 吃完之后感觉好多了, 胸口不再闷了, 手也不麻了,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情况一样。老周换好了衣服准备去上班, 出门之际媳妇又叮嘱说一下: “明天别跑步了, 休息一天。”。

“知道了。”老周应了一声。

但第二天早上四点半，他又醒了。

这次睡醒过来, 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受愈发强烈了, 仿佛胃壁发生痉挛, 呈现出一抽一抽的状况。老周躺于床上, 眼睛盯着天花板, 脑海中有两个声音在相互争斗。一个声音讲, 别再跑了, 昨天差一点就发生意外, 今天要是再跑那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另一个声音则说, 昨天不是没有事吗? 只是状态欠佳而已, 今天留意些就可以了。那个连续打卡的记录, 断掉多么可惜啊。

他在床上翻了几个身，最后还是起来了。

换好跑鞋之际, 他对着自己讲, 今儿就慢慢跑, 跑个三公里便成, 别硬来。

然而, 迈出家门, 奔跑起来之后, 那惯性所产生的力量便促使着他向前行进。当跑到两公里之时, 身体开始发热, 呼吸也变得畅快起来, 昨天所出现的那种难受之感并未再度现身。老周内心踏实了, 认为自己昨天所作出的判断是正确的——即状态欠佳, 并无什么严重的问题。

他甚至还加了点速。

当跑到三公里的那个时刻, 昨天所提到的那个折返点已然抵达。老周略微迟疑了片刻, 并未选择折返, 而是持续朝着前方奔跑。他心里思索着, 觉得今日自身的状态还算可以, 那就跑完五公里吧。

跑到四公里的时候，胸口又开始闷了。

这次的感觉, 比昨天来得更快, 比昨天来得更猛。并非是那种慢慢地加重的, 而是一下子突然就有了, 就好像是有那么一个人, 在他胸口迅猛地击打了一拳。老周整个人晃荡了一下, 差一点就摔倒了。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扶旁边的树, 手指紧紧地抠在了粗糙不平的树皮上, 指甲缝里面嵌进了碎屑。

心脏开始狂跳。

这不是那种在运动之后正常出现的加速情况, 而是呈现出一种混乱的局面, 并且毫无规律可言, 是那种跳动状态。这就仿佛是一台发动机的火花塞坏掉了, 导致点火的顺序完全错乱了, 进而使得气缸在那里乱撞。老周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之内左冲右突, 时而猛烈地撞一下肋骨, 时而又突然停顿一下, 恰似漏了一拍一样。

那种处于停跳状态的感觉堪称最为恐怖, 心脏出现停止跳动的那半秒钟, 整个的世界都瞬间静了下来, 血液不再流动了, 脑子里面呈现出一片空白状态, 随后心脏又突然间、猛地跳动起来, 跳动的程度比之前更为猛烈, 仿佛是试图想要把那半秒钟所造成的空白给弥补回来。

老周捂着胸口，慢慢蹲了下去。

本想呼喊他人, 然而周边并无旁人。这段道路位于两棵高大梧桐树的中间地带, 路灯已然损坏, 四周漆黑一片。河水的表面飘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对岸那儿的灯光模模糊糊, 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

他想要掏出手机, 然而他的手颤抖得无比厉害, 致使手机从手中滑落而出, 掉落在地上, 屏幕朝着下方。老周弯下腰去捡拾, 这个动作使得胸口那股闷胀的感觉变得更加沉重了, 仿佛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胸骨之上, 压迫得他整个人朝着地上蜷缩。

他把那手机捡起来, 发现屏幕有一个角破碎了。他去按一下 home 键, 屏幕亮起来了嘛, 然而手指头上都是汗, 那指纹解锁不管怎样都识别不了。于是他改用密码, 输前面两次的时候都输错了, 结果手机被锁了三十秒。

蹲在地上的老周, 等待着那三十秒消逝, 每一秒恰似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他能够觉察到自身的心跳在变缓, 并非恢复正常的那种缓, 而是一种愈发无力的缓, 仿若一台电量即将耗尽的收音机, 声音渐趋微弱, 渐趋模糊。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次可能真的不行了。

自这个念头冒出来后, 恐惧便仿若冰水一般自头顶倾洒而下。他忆起媳妇, 忆起儿子, 还忆起尚在老家的老爹。老爹去年做心脏支架之际, 他于手术室门外守候, 彼时心里所想的是，自己往后绝不能如此, 绝不能令儿子也于手术室门外等候自己。

结果现在，他自己蹲在河边，连站都站不起来。

到了三十秒, 老周的手指是发抖的, 他输入密码, 这次输对了, 随后他拨了120。

电话连通了, 那边有个女声询问道, 您好, 此处是120急救中心, 请问您有什么需求需要得到帮助呢?

老周微微张开嘴巴, 那声音仿佛是从紧咬的牙缝中间艰难地挤出来的, 说道: “我……我心脏……”。

“先生，您在什么位置？”

那个位于河边的, 沿绿道过去的, 在红色铁桥往西大概位置的地方, 老周用尽心力去想, 然而脑子好似突然停滞, 怎么都没法忆起确切位置。他抬起头, 向四周张望, 试图寻觅一个可作标识之物, 只是周边一片漆黑, 啥都瞧不清楚。

“先生？先生您还在吗？您能听到我说话吗？”

“在……我在……”老周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他耗尽了最后的力气来发声, 吐出了“梧桐树”这三个字, 紧接着又吐出了“两棵梧桐树”这几个字, 随后他的眼前突然变得漆黑一片, 自此之后便什么都不再知晓了。

醒过来之际, 老周发觉自身处于一张推车上, 头顶呈现白色天花板, 一盏又一盏日光灯迅速向后退去。有人在呼喊着什么, 听不太明晰。他尝试动一动, 却发觉左手被某物固定住, 右手手背上扎着针, 冰凉液体正往血管里流淌。

“醒了醒了！”一个声音说。

视野里出现了一张脸, 那是个穿着急救服, 戴着口罩, 仅露出一双眼睛的年轻小伙子, 那双眼睛很亮, 透着一股子利索劲儿。

嗨, 师傅, 您刚刚那会儿出现了心脏骤停的状况咧, 然后呵, 我们针对此给您实施了心肺复苏操作，事到如今, 现下要送您前往人民医院。您千万不要紧张, 因为, 您目前生命体征已然恢复过来了。

心脏骤停。

这四个字像四颗钉子，钉进老周的脑子里。

他闭上了眼睛, 泪水自眼角流淌而出, 沿着太阳穴流淌, 进而流进耳朵里, 感觉凉凉的。

进入医院后, 径直被推进了抢救室, 心电图检查、抽血化验、进行心电监护, 众多医生护士围绕着他忙碌了半个多小时有余。老周躺于床上, 其身上粘贴着多方电极片, 鼻子处插置着氧气管, 手指部位夹着血氧夹。监护仪在近旁连续发出滴滴声响, 屏幕里那条绿色线条一下一下跳动着, 每一回跳动皆牵动着他的心。

一位急诊科医生, 他是个男性, 年龄四十出头, 姓王, 说话节奏不快不慢, 然而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命中关键之处。

急性心肌梗死, 冠状动脉造影呈现出, 前降支堵塞达到百分之八十五, 要是再晚送来十分钟, 那结果就难以预料了。

老周躺在病床上，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王医生翻动着手上拿着的化验单, 接着说道: “你在空腹状态下进行晨跑的这种习惯, 已经持续了多长时间呢? ”。

“三个月。”

“每次跑之前吃东西吗？喝水吗？”

“不……不吃，就空腹跑。他们说空腹跑燃脂效果好……”

王医生将化验单放下, 目光看向老周, 其语气之中带着一种无奈, 那无奈好似在说“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讲”, 说道: “你可知道空腹晨跑对于心血管所造成的负荷是怎样巨大吗? 人处于空腹这种状态时, 血糖水平原本就是偏低的。在跑步之际, 身体是需要大量能量的, 血糖消耗因而加速, 极易出现低血糖情况。低血糖会对交感神经产生刺激, 致使它兴奋起来, 进而导致心率加快、血管收缩以及血压升高。你自身原本就存在高血压临界值, 血脂也是偏高的, 血管弹性相较于正常人而言本来就更差。在这种状况之下, 血管痉挛、斑块破裂产生的风险会大幅度增加。”。

他停顿了一下, 好似在构思语句, 要使得老周能够听明白, 说道: “简单来讲, 你的心脏起初就处于一种并非良好的状况。空腹跑步等同于在这个状况之上又增添了助力。血管一旦产生收缩, 斑块一旦破裂, 血栓一旦形成, 血管便会堵塞。堵塞了, 那就是心梗”。

老周听着，脑子里嗡嗡的。

这些话语, 他从前于网上同样见识过。然而彼时认为这属于危言耸听, 是那些欠缺运动之人寻觅的托辞。他自认为自身身体状况自己明晰, 跑步三个月后, 体重降了十斤, 精神亦有所好转, 怎会存在问题呢?

此刻, 他正躺在病床上, 浑身上下布满了管子。这时, 他才明白那些以往被他当作是危言耸听的话语, 竟然都是真实的。

此外, 王医生拿起另外一张化验单, 你的肌酸激酶跟肌钙蛋白都高得十分惊人。这表明心肌已然出现了损伤。我询问你, 最近跑步之际, 有没有出现过胸闷、气短以及左臂麻木这些症状呢?

老周犹豫了一下，说：“昨天……有过一次。”

听到“昨天? ”, 王医生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 说道, 昨天就已经出现症状了, 你今天居然还要去跑步?

老周不说话了。

王医生, 叹了一口气, 之后, 语气缓和了下来, 说道, “我并非要对你进行批评, 这一点, 你要清楚。我明白你们处于这个年纪的人, 工作方面存在着较大的压力, 家庭的负担也是很重的。你们想要借助运动来维持健康, 这样的想法确实是挺好的。然而, 运动并非是越狠就越好的, 特别是到了中年这个阶段, 身体的各项机能都在呈现下降的趋势, 是不能够跟年轻人去作比较的。你必须要讲究科学才行。”。

他在病历之上书写的是啥, 一边书写一边讲道: “空腹状态下去晨跑并非绝对不可行, 然而却有着诸多需要留意的事项。其一, 在跑步之前最少得饮用一杯温水, 倘若具备相应条件的话食用半根香蕉或者一片全麦面包, 以此让血糖水平处于稳定状态。其二, 跑步的时长不宜太久, 强度也不要过度, 应以能够正常进行交谈的强度作为适宜标准。其三, 患有高血压、高血脂、糖尿病这些基础性疾病的人群, 在跑步之前最好向医生进行咨询, 开展一次运动负荷测试, 从而对心脏的承受能力做一番评估。其四, 一旦出现任何不适的症状, 即刻予以停止, 及时前往就医, 切勿强行忍耐。”。

王医生把脸抬起, 视线投向老周讲道: “你把全部四条反面教材都占了。处于空腹状态, 没有补充水分, 自身存在基础病, 出现症状之后还不停地跑。你真的是运气好到爆, 在有他人经过的地方倒下了。要是倒在没人能瞧见的角落, 那今天你媳妇接到的就不会是我的电话了。”。

老周听到“媳妇”两个字，喉咙一紧。

“我媳妇……”

“已经通知了，应该在路上了。”

老周把眼睛闭上不敢去想象, 媳妇在接到电话时候会有的反应, 她有着那样的暴脾气, 必定是一边骂着一边朝着医院赶去, 骂完了之后就该哭了。

不到二十分钟，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媳妇闯进来之际, 头发呈凌乱状, 脚上所穿为一只拖鞋配一只凉鞋, 明显是接到电话便往外跑, 压根没来得及换。她疾奔至病床旁边, 望着老周全身上下密布的管子, 嘴唇颤抖许久, 始终未能吐出话语。

老周以为她会骂他。但她没有。

她仅仅是站于那儿, 眼泪一滴滴自上而下掉落, 落到老周的手背上, 那是滚烫的。

“你说你……你要是……我跟儿子怎么办……”

声音到最后变成了哽咽，说不下去了。

那个被称作老周的人抬高了那只未曾扎针的手, 将其握住了媳妇的手, 那只手呈现出冷冰冰的状态, 并且还在不停地颤抖着呢。

“没事了，没事了。”他哑着嗓子说。

事实上, 他心里是明白的, 这一回是捡到了一条性命, 并非是“没事了”这种状况, 而是差那么一点儿就“有事了”, 并且还是极为重大的事, 可不是微小的事, 而是天大的事呢。

当天的下午时分, 儿子也抵达了。这个年轻人现下正处于高三阶段, 其身高相较于他的父亲还要高超出半头的幅度。他的嘴唇之上已然冒出了一层呈现出淡淡色泽的绒毛。他站立于病床的旁边位置之上, 并不言语, 仅仅只是那般伫立着, 其眼睛呈现出红红的状态。

老周看着儿子，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

他回想起儿子处于上初中阶段的时候, 存在一回出现发高烧的状况, 那时他背着儿子朝着医院奔去。那个时候他尚且能够背得动, 一口气攀登四层楼不会感到费劲。如今儿子已经比他还要高了, 倘若他倒下了, 儿子是否能够背得动他呢?

这个念头让他鼻子一酸。

“爸没事，过两天就好了。”老周挤出一个笑容。

儿子脑袋动了动, 表示认可, 嘴巴却依旧紧闭未发出声响。他身体扭转过去, 而后佯装观赏车窗外的景致, 接着抬起手在脸庞上擦了一下。

一个名为老周的人, 住了五天医院, 其进行的支架手术开展地十分顺利, 在前降支这个部位放置了一个支架, 使得血管通畅了, 血流也恢复了, 但是心肌遭受的损害是不可逆转的, 王医生表示, 往后心脏功能会受到一些影响, 不可以进行剧烈运动, 不可以过度劳累, 不可以情绪激动。

出院那日, 王医生为他开具了一张单子, 单子之上记着注意事宜: 要按时服用药物, 需定期进行复查, 应保持低盐低脂的饮食, 要做到戒烟还得限酒, 要适度地开展运动。最后那一项“适度运动”的下面画有两道横线, 其旁边写着四个字: 禁止晨跑。

老周看着那四个字，苦笑了一下。

“那我能跑什么？”

“去散步。或者快走。要是游泳也可以, 不过水温绝不能太低。”王医生讲道, “要牢记, 运动的目标是健康, 并非是为了打卡, 并非是为了发朋友圈, 更并非是为了跟他人作比较而成攀比。你险些自己搭上性命, 仅仅是为了一个连续跑步的记录, 这真的值当吗? ”。

老周把那张单子折好，放进口袋里。

值吗？

不值。

他从医院大门走出来, 十月的阳光洒落在他身上, 感觉暖烘烘的。媳妇扶着他的胳膊, 行走的速度很慢, 仿若害怕他随时会如同易碎品般破碎。儿子跟在他们后面, 肩背那个装满了出院所需药品的双肩包。

老周抬起头, 朝着天空的方向望去。天空呈现着极富色彩的蓝, 一朵朵白云, 以慢悠悠的姿态, 在空中飘浮着。道路的一旁拥有一棵银杏树, 树上的叶子渐渐地发起黄来, 呈现出金灿灿的模样, 看上去十分美观好看。

他以前跑步的时候，从来没有抬头看过这些。

他的眼睛, 始终盯着手机屏幕里的配速, 盯着那上面显示的距离, 盯着所记录的卡路里数值, 盯着那个呈现出的绿色跑步路线图, 盯着群里面的排名情况, 盯着他人给予的点赞。他持续跑了三个月的时间, 然而从来都未曾真正去看过这条河边绿道路边具有特色的风景。

老周站在医院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桂花的香味，甜丝丝的。

“走吧，回家。”他说。

到家之后, 老周将跑步软件给卸载掉了。那个连续打卡九十三日的记录, 因软件被卸载, 一同消失不见了。他凝视着手机上空出来的那个位置, 愣了好几秒钟, 随后把手机给放下了。

他没有退跑步群, 偶尔还会点开, 看看那些人每天依旧打卡, 有配速, 有距离, 有路线图, 还配上永远不变的正能量文案。有人@他, 问为何不跑了, 老周回了一句, 医生不让跑了, 改散步了。

群里, 安静了, 持续了几秒钟。而后, 有人讲, 散步, 也是挺好的, 适合自身的, 才是最为出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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